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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建永:肩膀上驮着你看不见的山

2018-12-7 12:21:00发布297次查看

(本期主人公:张建永)
张建永:肩膀上驮着你看不见的山
文/邓皓
  张建永,是第一个混淆判断而走进我视野的男人。
  最初读到一篇他的人物访谈,是他的一个学生、我的文字骨粉写了传给我看的。
  洋洋洒洒几千言,配了4张照片。
  我第一个念头就想:这个影视演员演啥的?
  一目十行去扫文字,却终于懊丧了一一他不是影视演员,是一个教授,学者,美学家,乡村旅游推广者。
  几乎整个吉首,乃至中国,没人叫他名字头衔,都叫他:张大帅!
  我对那骨粉说:把张大帅微信推送给我。
  接到微信,我给大帅扔过去一句话:“美男子,我要认识你!来长沙找我喝酒,邓皓!”
  没过多少时辰,大帅微信上闪烁一句话:“兄弟,喝酒差点丧了命,等我来长沙跟小弟一起喝茶吧。”
  如是天堑成了通途。
  张允和当年替妹妹张兆和答应沈从文的求婚,发过去的一句话是:“乡下人,来城里喝杯甜酒吧。”
  我就是仿照这句话,擒获张大帅的。
  认识一个比你厉害的人,低到尘埃里不行。
  所以,读书是读书人的通行证。
(黑白照片年代,帅哥张建永拍的照片,自带美图秀秀效果。)
(那时的年轻人,去北京天安门拍照,是最大梦想之一。)
  一、少年记忆
  11月中旬,我受邀去湘隆集团下的重庆阳光童年讲课,我想,大帅杏林声远,桃李满天下,我邀大帅一起去呗。
  不出我所料,大帅课讲得空前成功,邀课方老总是个大书法家,特别写了幅字给他,还说:“下次我们用自己国际一流的多功能厅再请你。”
  我心花怒放,搂着大帅蹭了不少合影。
  回程时,我陪大帅从仙女山到重庆西站,2个多小时车程,张大帅给我讲了他的故事。
  我做传媒20多年,采访了那么多人,张大帅的故事,最深打动了我。
  故事才说了3分钟,我就打开了我的手机录音键。
  张大帅的故事是这样的:
  “1953年,我出生在长沙。我父亲是一个学校的校长。后来下放,我跟随我父亲到了湘西。因为父亲身份的原因,我经历的童年,甚至少年,你不可想象。
  我那年12岁,小小年纪,我整个人傻掉了,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前被人尊重的父亲,一下子就成了被人揪去批斗的‘臭老九’,而我,一出门就成了被别的孩子编成歌子来咒骂的‘狗崽子’。
  还有,那时,世界上最疼孩子的父母,找不到疼爱孩子的方式,连一顿让孩子不饿的饭,也无法保证。
  湘西更是穷啊,穷到你用任何语言描摹,都失却本真。
  那时候,我正长身体,每天睁眼就是饥饿,最困窘的时候,我跟着大人一起吃糠皮。
  但,我从不说我饿。
  我小小年纪,懂得了什么是饥饿一一
  真正的饥饿,是恐慌和绝望,你不知道这种状况还要捱多久,你对贫困,束手无策。
  现在的小孩,一两顿没有吃的,那不叫饥饿啊,他闭上眼,还知道有希望,不用多久,他还能吃上好吃的。”
  我听张大帅的描述,不自觉搂紧了自己。
  我想很快掠过这些。
  张大帅说,就这,你还不敢听了? 那,我给你讲段故事。
  “我村上4个上初中的红卫兵小将,年龄比我稍大,见了我就撵着我骂!我心里憋屈啊,但我躲闪着他们,忍!因为我父亲的那个状况,无声教会了我忍。但终有一天,我不准备再忍,我用乡下的那种花线(电线的一种)束成一根皮带,在卡口处绑上一排废旧的电池,充当防卫武器,等他们再嬉闹着接近我时,我这次没跑,迎着他们走上去,当他们愣怔看发蒙的时候,我从裤腰带上抽出‘皮带’,疯了似地向他们抡过去,‘皮带’落处,我看到其中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,凄厉着发出一声哀嚎,白衬衫立马显现样板戏里洪常青一样的血斑,余下几个见状,惊慌夺命落荒而逃。
  看到他们溃逃,我第一次对着大山撕心裂肺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一一
  ‘张一一建一一永一一!’
  那时,我还没有变嗓!”
  二、考学经历
  车轮向西,故事继续。
  “1977年底,我已经24岁。
  在乡下务农n年的我,得到了恢复高考的消息。
  严格地说,我只有小学水平。但我天生喜欢读书,那时我如饥似渴读了很多的书,马克思的《资本论》,毛泽东的《毛泽东选集》,奥斯特洛夫斯基的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凡能看到的书我都读,读书,是我唯一忘记饥饿和忧伤的方式,我复习一个多月迎考,分数上线了。
  但因为成份原因,1977年底的那次考试,我在预料当中没有录取。
  1978年3月,高考第二轮考试。
  我决计不再报考。
(张建永和父亲合影。眼神里有那个岁月的沉淀。)
  那时,我父亲身患重病在长沙住院,我不离左右守护。有一天我给我父亲病房里洗脚时,父亲读到报纸上的一则消息,突然兴奋了,跟我讲:‘崽,你有希望了,高考政策放宽,不以成份论了,你再去考。’
  我说:‘不,我己经完全放弃了。’
  我父亲说:‘你愿意在大山窝一辈子?不考学,哪条路会是通往你想走的路?’
  我心软了,离高考还有16天,我赶回家补习。
  高考的榜下来,我的分数够上复旦、武大,最不济,也够上当时湖南师范学院。
  结果,一批批人录走,我没等来通知。最后,在各个批次录取完后,我被补录到吉首大学。
  邓皓啊,用现在北京话说:‘不带这样玩儿的啊!’
  我崩溃了,决计放弃。
  依然是我父亲,这个19岁入党,历经磨难却对信念九死不悔的汉子,对我说:‘时间就是希望。你挤上了车就能到达终点,至少,你有了跟命运抗争的机会。’
  大哭一场后,我进了吉大。”
(风华正茂时的张建永在吉大。后排左一为张建永。)
三、峥嵘初现
  “大帅,描述一下你进吉大时有多帅,回头率有多高?”
  我用记者口吻,引导大帅讲后面的故事。
  “邓皓啊,1978年啊,十年大学没招生,进了大学的人,谁看你长得帅,都拼命读书啊!”
  我止语,换了个表情看大帅。
  “你采访时认真点行不行啊!”
  我脸红,有些自责讲出刚才的话,专心听大帅讲叙。
  “我在大学里写了一个剧本,自编自导自演。在吉大的篝火晚会上,学生们自己演出,那时,能写文章的人,人们以文曲星崇拜,我自此一炮而红。
  大学毕业,我留校任教。
  我教中文系的文学评论。当助教的那些年,我拼命写文章,有一年,全国最有影响的《文艺研究》,发了我3篇论文。这在全国重点高校里,带博的教授都不可能。
  而我,是吉首大学的助教。
  1985年,我写了篇一万多字的长篇论文,纵横捭阖论述中国比较文学,全国引起轰动。1986年面世的最具权威的《哲学年鉴》,在‘中国比较文学’栏目里,赫然列入这篇文章的导读,同时收入文章导读的还有两个人:一个是北大王一川,另一个是浙大的陈望街。他们都是重点大学的教授,而我,只是当时毫不起眼的的吉首大学的助教,而且,值得一提的是,我的名字排在两位教授之前。
  1986年,我33岁,考上华东师范大学研究生。”
(接受本网记者采访的张建永。)
  四、死亡轮盘
  命运不会偏爱任何一个人。
  最后的故事由我来讲。
  大帅年轻时,骨子里流淌的全是湘西人的血液,开怀吟诗,纵情喝酒。
  酒喝多了伤肝,1989年,在上海华师大读研三的张大帅,得了一场大病。
  张大帅不肯说出的病名,我早已料到。他只说,他得的病,若不足够坚强和上天眷顾,一定是命赴黄泉。
  这个病,拖了大帅整整十年。
  家人几次把后事都准备好了。
  其中有整整4年,他命若游丝卧在病床上。
  我现在依然记得张大帅跟我说的一段话:“邓皓啊,就在同一个病房里,你看到几十个人在你眼皮底下死去,那种窒息感你去想想!这样的经历你挺过来了,你幸存活了下来,你还会抱怨什么,你还会惧怕什么?!”
  我听到大帅那句话,内心痉挛,扭头看着窗外,眼泪奔突狂泻,我想跑到重庆重重叠叠的山岭上,像12岁时的张大帅,对着大山喊:“命运啊,还我张大帅十年韶华!”
  后来,大帅以超人的精神意志力,逼着死神向他微笑,他从坐着给学生讲课,终至站立起来,双足再次叩响大地,发出訇然之声,挺立起另一个伟岸的汉子!
(正接受本文作者采访的张建永,表情生动,自带光芒。)
(作者邓皓与受访主人公张建永合影。)
  12月3日上午,“神韵雪峰 大美花瑶”摄影展在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开幕,我在开幕式上见到了身为名誊院长的大帅。
  座谈会间隙,前大帅吉大同事、今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党委书记肖湘愚先生,给我讲了大帅遭遇的另一件震惊中外的大事:
  2003年4月7日(美国时间),由湖南省高校副校长组成的13人访问团,前往美国学术访问,到达宾夕法尼亚州时,突然遭遇风雪,其中一辆车高速失控出事,车上遇难7人。
  大帅原本坐在失事车上,车子即将启动时,大帅说:“我坐另一辆行李车上吧”,就这一瞬间的动念,大帅躲过劫难。我听得一身毛骨悚然,问大帅:“你经历过这样大的一件事,我采访你时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  大帅回答我:“你太感性脆弱了,我说我亲历病房室友的死亡,你那个惊恐样,我要说这桩事情,你小心肝不飞将体外啊!”
  我看看大帅,他轻松一笑,全然不是65岁的模样。
  这么帅的一个人,肩膀上一直驮着一座山。
  湘西,生成了这样的一个汉子,何其有幸。
2018-12-06 长沙.西中心
(张建永与他的红色牧马人。以上图片均由作者供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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